莫让官民割裂化为官民决裂

发表日期:2012年7月20日
作者:丰子余

 

任何社会的崩溃都不是突如其来的,任何政权的更迭都不是一夜之间的,任何民心的流失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信任之水太少,则舟不动;愤怒之水太多,则舟倾覆。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关键原因在于双方能够坐下来谈谈,把问题说明了,从床头谈到床尾,这是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自然也就和了。如果床头吵完,一方憋着生闷气,一方还要动个暴力拍拍屁股甩门离去,那么,和之不来,散之将近。官民之间大体也是如此。

官民之间的沟通比不得夫妻之间的无遮无掩,要真的实现所谓的和谐,必须官对民要无遮无掩,而民对官则需保持警惕线以外的距离。原因何在?皆因官为民之选,而民为官之本。也就是说在沟通上需做到夫妻般的诚实与坦荡,但对隐私方面则是民有官无。官方对民众的透明是无条件的,民众对官方的保留也是无条件的。只是在中国,民间对官方而言透明是无条件的,而官方对民间的隐瞒也成为了无条件的。此等反转般的割裂与当前世界的主流相距甚远。

现当今的中国早已经出现了官民之间的割裂。如果建国伊始,北京学生高喊“解放万岁”是官民关系和谐的开始,蜜月期则到文革彻底终止。此后的数十年,中国一直为那场巨大的浩劫以及之前数场的小浩劫买单,民对官的信心不再是赤胆,而是站得远远地高喊无味的口号。改革开放是一剂强心剂,它是民心得以挽留的最重要砝码,只是这个砝码在近些年来渐渐失去作用,开放扭扭捏捏,改革渐停渐顿,人们习惯了大开大合,习惯了向世界看齐,无法忍受急刹车的出现。所以,官民之间的冲突又起,民心再次乘上远去的高铁,要么在下一站停下,与官继续沟通,要么驶向未知的领域,前途未卜。

近年来的每一次官民之间的冲突都在考验着官方的智慧与试探着民间的底线。而多数地区的人们则通过一次次事件的发端、发展、解决、影响来思考现在思考将来。每一次事件的反作用都是巨大的,即便它们可能不会在短时间内有着明显的影响,但积少成多的道理想来官方也是了然于胸。每一次冲突的发生都埋下了不安稳的种子,或仇恨或绝望,它们是暂时被捏住的导火索,并没有熄灭。如果有一天,一次大型的刺激性事件发生,这些导火索便会烧掉拿捏的那只手,汇聚在一起,将核心的炸药桶点燃。每一个中国人都不想看到这种情形的发生,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不需要大道理大智慧,普普通通的人都晓得,所以,人们都在等待着冲突后的重建与对话,等待着冲突后的进步与改善。

如果冲突是割裂的表现形式,那么持续不断地冲突则是决裂的开始。如果冲突之后,官方无反思不进步,仍旧以相同的方式相同的手段处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出现的冲突事件,那么,割裂化为决裂是必然的。中国是个特殊的国家,期待民间力量用对话的方式改变中国发展的轨迹不太可能。官民之间的对话首要的条件是官主动打开隔民于千里之外的大门,放民进来,主动沟通。如若不能做到此点,民间力量除用暴力打开大门外,别无沟通的良方。双方隔着的不是一堵小小的墙,而是一条巨大的鸿沟。这条沟至今天,仍在不断地扩大,未见合缝的迹象。

古往今来,但凡有割裂的出现,必有“为民请命”之人士的出现,为官民之间建造一个对话的桥梁。此类人士或官或与官有着莫大渊源的学者学人知识分子,他们与官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有着清醒的头脑,不与背历史而动的掌权势力同流合污。此些人士的沟通与建议经常会起到关键的作用,当然失败者多,成功者少。但其为挽回大势仍旧赢得了不少的时间。

然而,今之中国学人鲜有此类人物,学者多数被官方豢养,失去了独立与思想,成为为官方洗脱罪名的冲锋手。学人的堕落使官民之间的沟通变得无尽困难,他们成为民间话语的不能传达到官方的障碍。本是有呐喊之权的学人在民间有所要求的时候集体噤声,当官家需要的时候则又对着民间大放厥词,使得民间不仅对官方失去信任,更对学人失去信任。学人与官方的同流,则将割裂之带扩大,官民之间继续走向决裂。

作为有监督之职的媒体,作为被认为是民间发声最关键场所的媒体,它们的表现也无法让人感到满意,记者的名声一度降落到底点,成为民间嘲笑与喊打的对象。本该独立于官方之外,行使监督权利的媒体,大多数仍旧被官方所圈有,即使少数有所独立的媒体也因巨大的政治压力,在关键的时刻起不到监督的作用,大失民心,大快官意。

媒体与学人一样,成为官方的喉舌,成为扼杀官民沟通的帮手,成为民间力量的对立面,成为最纠结也最人格分裂的一个群体。它们既想发声,又无时无刻不在被阉割与自我阉割,眼睁睁地看着官民从割裂走向对立再走向决裂,而它们无能为力,只能掩而而泣。

民众发声最容易的渠道一时间去掉了两个,除了自己之外,无有信任之组织及个人,只能选择直接面对官方,直接与官方对话。这对还没有多少谈判对话经验的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学人们本该为民间与官方对话提供建议与理论支撑,媒体本该为他们的发声提供舆论之势,现在他们集体旁观,只剩民间力量自行摸索。

如果说官方对中国将来的发展大势是所谓的“摸着石头过河”的话,那么民间力量寻求和平对话的渠道才是真的摸着石头过河。由于没有任何的经验可供借鉴,有识之士无法提供合理的意见与建议,民间力量只能依靠自己既不怎么优秀的法律意识又不怎么先进的组织经验进行试探性对话,如果对话一旦遇到挫折,则极易演变为冲突,极易演变为暴力,为官方的暴力镇压提供口实。即便一个地方对话成功,这个经验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传播到其他地方。信息传播的滞后性使各地之间的对话变成各在为战,不能相互借鉴经验,不能相互总结教训。学人有这样的能力,却无这样的胆识,空留民间力量自进自退,自生自灭。

由于对话来自民间,官方为被动的一方,而官方又握有权力与暴力机构,所以很难静下心来听民间的唠叨,一拍两散的局面多有发生。再加之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想成就一次成功的对话更加难上加难。此等情形之下,民间四顾茫然,进退不能,只好行之以暴力。

如若官方想要留得长久的和谐,真正地实现大同,还是考虑放放权,收收力,自己慢慢走进圈里去,被民看起来为好。当然,官方已经习惯了把各方势力分而治之,分而圈之,无法想象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痛苦。

只是我不愿意看到鱼死网破,不愿意看到各地烽火,难免要幻想一下,难免希望官民割裂不走向决裂。

原载  一五一十部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