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杰新書披露劉曉波内心深处的歉疚

发表日期:2012年6月28日
作者:卢曼思

余杰一月離國赴美申政治庇護,他在弗吉尼亞州的新家門外掛了一支美國國旗,因為他尊崇美國自由,「那是免於恐懼的自由,讓我可隨心寫作。」

今年一月出走美國的內地異見作家、著有《中國影帝溫家寶》的余杰,本月中旬將在港出版《劉曉波傳》。這是他用超過三年時間寫成,獻給身在獄中,獲諾貝爾和平獎的摯友之禮物。

余杰抵美申請政治庇護將近五個月,現居距離華府一小時車程的弗吉尼亞州小鎮。記者獲邀登門,見到門外掛着一支美國大旗以為找錯地方,余杰就在此時開門笑說:「我掛旗,因為我擁護美國自由——那是免於恐懼的自由。」

余杰新居是間三千方呎大屋,內裡掛了多張他和劉曉波的合照,「離國前,我賣掉北京一千多方呎的房子,來美後用差不多同等價錢四十萬美元(約三百一十二萬港元)向上手破產業主買入這間屋,是特平價啊。」他每朝七時起床便在書房埋頭寫作,下午到地庫藏有數百本書的圖書室閱讀,或打理花園的櫻桃果樹,黃昏煮飯讓上完一天英文課的妻子劉敏,帶着四歲兒子放學回家享天倫,生活輕鬆愜意。

 

《劉曉波傳》將在本月中出版。封面以藍色配劉曉波黑白照。余杰說:「藍色,代表自由。」著作由史學泰斗余英時執筆寫序。

 

廿三年前,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任訪問學者的劉曉波(右一),從美回國參加民運在天安門廣場絕食,與(左起)高新、侯德健、周舵合稱「廣場四君子」。劉曉波後來自爆絕食期間與外國女記者調情。(資料圖片)
與劉霞共擬主題
「我的收入主要來自寫書、替香港台灣媒體寫稿。我和曉波都靠寫作維生,不依賴任何組織機構,到美國後也將保持這原則。曉波多次跟我說,經濟獨立,思想和精神才能獨立。」三十八歲的余杰自信有創作才華和健康,可自食其力不靠美國資助,「真正擁護美國自由,就包括對美國政府也能獨立、嚴肅批評。」
余杰本月中將在港出版他獻給好友的著作《劉曉波傳》,他形容此書為芸芸劉曉波相關書籍中最重要一本,皆因傳記的主題、結構乃由他與劉霞在三年前一同擬定,並邀得史學泰斗余英時寫序。

「二○○八年曉波因起草《○八憲章》被捕後,我就有替他出書的念頭。那時候劉霞仍有自由,我和太太每一、兩個星期跟她見面,談到出書劉霞給了很多意見。」他說,《劉曉波傳》滲入了劉霞的思路,透過訪問她建議的人物,例如:劉曉波的同學、學生、友人,來呈現這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性格和經歷。

劉曉波的獨生子陶陶(前名劉陶),因自小失去父愛,與外公陶德臻教授感情深厚。陶陶在外公離世後撰文悼念:「我是在我姥爺家長大的。在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我有幸體驗到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祖父的愛。」圖為陶陶小時與外公合照。(摘自《陶德臻教授紀念文集》)

 

劉曉波前妻陶力為日文學者。劉、陶兩人六四後離婚。(摘自《陶德臻教授紀念文集》)

 

風雲才子的刺

 

婚姻破裂,劉曉波對前妻充滿歉疚,卻學會珍惜對現任妻子劉霞的愛。(路透社)

 

在四十萬字的著作中,余杰披露劉曉波的內心有條拔不掉的刺——那是他對前妻陶力的歉疚。余說:「八十年代,三十出頭的劉曉波是文壇風雲人物、年少得志。八九年他從美國返北京參加民運,在天安門廣場跟侯德健、周舵、高新『四君子』絕食時,他還跟外國女記者調情,離婚後才醒覺當年風流原來對前妻造成很大傷害。」

劉曉波曾提及,陶力當年力勸他不要回國參加民運,並撤離廣場不要絕食。六四後劉曉波三次被捕,有說陶力因受不了而離婚。但余杰指出,六四後入獄並非劉、陶兩人婚姻破裂的主因,「曉波自覺離婚的主因,是他沒有盡丈夫、盡父親的責任。」

劉曉波曾在著作《末日倖存者的獨白》中寫道:「像我這樣生性放蕩而又貪戀社會功名的人,根本就不配有家庭、不配做一個負責的丈夫和父親,不配得到陶力的愛。」、「我從事民權運動,得到了美名。陶力呢?得到的無非痛苦、驚怖、焦慮,而她不但病骨支離,還要勉力撫養孩子,和我離婚,是合理合情的。」
一九八二年,二十六歲的劉曉波在吉林大學畢業時,已經與東北師範大學中文系畢業生陶力共諧連理,陶力後來成為日文學者,其父陶德臻是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懂俄語日語,二○○○年七十四歲離世。

余杰撰寫《劉曉波傳》時,讀了○六年出版的《陶德臻教授紀念文集》,當中收錄了劉曉波與陶力所生兒子陶陶(前名為劉陶)給外公撰寫的文章,感激外公的愛。「我從行文中,看到陶陶這個孩子對外公的感情很深,亦估計他對生父有怨恨。他今年應該二十九歲吧,看得出他很有思想。」

余杰聽聞,陶陶曾修讀比較文學,與母親現居美國加州,「很遺憾,我聯絡不上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現況。但我很希望他們知道曉波的歉意。」他說,婚姻失敗一度對劉曉波造成極大的精神打擊,其性格、愛情、家庭觀都因而出現變化,年輕時的狂妄自大在離婚後逐漸消失,整個人增添柔性,並學會珍惜對現任妻子劉霞的愛。

 

夫妻天涯咫尺
「我所認識的人當中,沒人會像曉波對妻子那麼好。」余杰舉例,劉曉波與他外出吃飯,吃到好吃的菜便打電話給劉霞,說如何美味,收線就立即打包一份帶回家,「他對劉霞的深情,是從昔日婚姻失敗中學習的。」

 

余杰記得,二○一○年十月劉曉波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他在國內便被軟禁,之後劉霞亦與外界隔絕,余杰夫婦及劉妻失去聯絡一年多。「我和劉霞有一個開餐廳的朋友,一月我赴美前夕特地光顧,餐廳老闆告訴我,從劉霞弟弟口中得知,劉霞現時每週可見父母、家人,平日亦可在住所院子散步,但不能與人談話。國安會替她出外購買物品。」

說到劉霞,余杰尤其感慨:「中共要曉波與外界徹底隔絕,任何他的消息都不能傳出。如果劉霞要自由,就不能跟丈夫見面;要見,就要付出自由代價。最終,她為丈夫做了巨大的自我犧牲。」他在書中又特別提到劉霞過往的藝術創作成就,與及她如何透過攝影、油畫、詩歌來尋找她的自由。

余杰估計,劉霞的家人會將出版《劉曉波傳》的事轉告劉霞,「但劉霞很難到獄中跟丈夫提及。」但他相信,總有一天好友會看到他的禮物。

《劉曉波傳》的英文版今年亦會面世,余杰已找人翻譯,他更希望明年可將之拍成電影,以雙劉的愛情為主線,「但我想不到有哪位女明星可以演活劉霞的氣質,她們也可能不敢演呢。」

余杰在美生活近五個月,每天在他的三千方呎大屋埋頭寫作。訪問當天他應亞洲出版業協會邀請發表錄影演說,特別換上西裝。

余杰與妻子劉敏,與劉曉波夫婦感情深厚。劉曉波被捕前,四人每隔一、兩週便相聚,無所不談。